幽绿的光晕从拓跋枭胸口的焊接缝隙中渗出,像一滩粘稠的胆汁,顺着地表灰白的骨粉向外蔓延。所过之处,废弃的钢铁构件没有融化,而是无声地坍缩成了粉末。

界壁风暴的呼啸声被这股高维辐射强行压了下去。整个废墟的阴影,在这象征着核爆级毁灭的倒数中,被拉得极长。

阵地外围,雷破岳粗重的喘息声在面罩里回荡。他的传音玉简猛地刺痛了耳膜,风十绝冷漠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响起:“收网。抢在那条机械狗自爆前,把那两个剑修的本源给我拖回来。”

“主上,那是古神遗骨的辐射!弟兄们的灵气盾撑不住十息!”雷破岳看着前方如同沸水般的绿光,咬着牙回应。

“撑不住就用命填。”风十绝的声音轻描淡写,像在谈论一堆朽木,“本座养你们这群鬣狗,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看戏的。”

通讯掐断。雷破岳胸口的剑痕还在往外渗着暗血。他转过头,看着身旁几个面露退意的碎空牙残党,反手一挥虚空捕鲸叉。粗大的重力锁链扫过,两名盗匪连惨叫都没发出,直接被拍成了一团烂肉。

“都听见了。上峰要货。退也是死,不如往前顶!”雷破岳眼底爬满血丝。这就是底层耗材的宿命,没有退路,只能榨干同类的命来保全自己。他强行抽调经脉里残存的灵力,连同手下的命元一起化作重力场,朝着废墟深处强行碾了过去。

重力犹如实质的泥沼,狠狠砸在双剑仙倒下的那片骨骸中。

没有了李长生的乱码视野庇护,真实的绝境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。

苏清颜软倒在古神头骨的阴影里,白衣早已被污血浸透。雷破岳那不计代价的重压碾下来,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断裂的肋骨压迫肺叶的粘稠声。失去了太上无情剑阵纹保护的无瑕剑骨,开始剧烈地排斥外界的脏脏灵气,骨缝间渗出的血带上了刺目的鲜红。

锋利的空间风暴碎片擦着她的脸颊割过,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。

她没有动,也没有运功抵抗,任由这种切割凌迟着血肉。骗过高高在上的黄雀,只有献上毫无伪装的死局。

几步外,剑无痕空洞的眼眶里往外涌着浓黑的心血。作为武痴,被动挨打比死还难受,但他只能把断脉中暴动的乱码剑意死死压在丹田。外力的挤压让他肺腑如同被重锤捣过,生硬地咳出一块块碎肉。

他宽大的身躯在重力下彻底趴伏在地,连握剑的手指都无力地松开,将己方防线最致命的空门,完完全全暴露给暗处蛰伏的杀机。

鲜血蜿蜒,汇聚成洼。

两百步外的掩体深处,是另一番景象。

陆长庚吓得死死捂住嘴巴,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,连一点呜咽都不敢漏出来。他浑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厄运黑气,手脚并用地在古神遗骨的缝隙里往后扒拉。

外面的绿光越来越亮,雷破岳砸击地面的震动顺着骨骸传导过来。

陆长庚心里念叨着求生,脚下猛地一滑,整个人倒栽葱般滑进了一道狭窄的骨缝里。“咔”的一声,他的肩膀被两块巨骨死死卡住,进退不得。
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骨头挤断气的瞬间,头顶猛地亮起幽蓝色的光。

虚空渡雷舟的探照灯阵列开始了清场式的扫射。光束贴着陆长庚头顶上方三寸的位置切了过去,将周遭稍微高出一截的废料全部蒸发。他这微不足道的打滑和卡顿,不仅让他完美嵌进了扫射的物理死角,那股厄运的黑气甚至顺着缝隙悄然渗透进了身下巨骨的深处,在不经意间触动了某种极其古老的结构。

飞舟主控室内。

风十绝靠在白虎皮座椅上,目光死死盯着光幕。下方炼狱般的场景清晰可见:自爆的光晕即将到达临界点,雷破岳像条疯狗一样往前推进,而那两个剑修已经变成了彻底失去生机的烂肉。

他断定,下方的猎物连最后一滴血都榨干了。

“主上,自爆倒数进入最后三秒,底层的过滤网受到辐射波及,产生了一些冗余乱码预警!”副官盯着操作台,声音发着抖。

风十绝冷哼一声,将酒杯搁在桌上:“怕什么?拓跋枭的自爆能毁掉肉身,毁不掉纯净本源。关闭对外逻辑过滤网,卸下底层防御。我要在核爆的高温把本源气化之前,把东西收回来。”

副官犹豫了一下:“可是过滤网一撤,主控核心会短暂暴露……”

“执行指令!”风十绝眼神一寒,“另外,把主仆置换阵纹预热。要是那自爆的威力溢出,就把雷破岳拉回来挡在前面。耗材的命,就在这时候用。”

高高在上的虚空枭主,为了抢夺嘴边的战利品,主动卸下了最坚固的铠甲。

飞舟外围,那层如巨碗般倒扣的幽蓝色阵法光幕,闪烁了两下,毫无征兆地熄灭了。

界壁废墟,钢板之后。

李长生靠在冰冷的金属上,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。他干涸的视野里,原本像铁桶一般密不透风的飞舟防线,突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豁口。

“把最诱人的破绽喂给最贪婪的狗,它就会自己解开项圈。”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的铁锈味,极简冰冷的脑内传音在苏清颜和剑无痕的识海中闪过。

逻辑过滤网撤除的物理延迟,在现实中不到零点一秒,但在他的乱码视界里,却像一条敞开的金色通道。

这就是他在等的机会。

他全功率运转窃天体,将所剩无几的算力揉碎、压缩,化作一枚锐利无比的代码尖刺。代价瞬间降临,他的七窍同时溢出浓黑的毒血,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在战术裹布上,发出腐蚀的轻响。

左手背上猛地崩开几道血口,黑色的异化鳞片在皮肉下疯狂翻卷,试图撕裂这具破败的容器。大脑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仿佛有千万根生锈的钢针在搅拌神经。

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算力尖刺顺着那微小的延迟漏洞,狠狠扎进了飞舟的底层网络。

那是一种剥离了物理躯壳后,纯粹逻辑层面的粗暴挺进。

飞舟内网深处,一道隐秘的接口悄然打开。纪流筝在风十绝的眼皮底下,无声地放开了最高权限的接应通道。两股算力在冰冷的逻辑回路中交汇。

代码平移,权限架空。

李长生的意志顺着光缆一路向上,瞬间占据了晶核的最深处。他看见了风十绝预热的主仆置换网,也触碰到了飞舟的底层代码。

王权易主,悄无声息。

但他还没来得及锁定自爆的坐标参数,乱码视野便被外部的强光硬生生逼退。物理世界的感知重新覆盖了感官,李长生抬起流血的双眼。

拓跋枭胸口的幽绿色毁灭死光已经化作吞噬一切的炽白,零距离地拍到了他的面门上。